辛酸中品嘗幸福味兒──自虐之詩

從看日劇之後，總覺日本人老喜歡把幸福擺在嘴上：「我想要變得幸福」「我一定會讓你一輩子幸福」，好像非得做點什麼，讓自己得到「幸福」，否則人生好像白來一趟似的。可是在這部《自虐之詩》裡，好像得到了一點兒不同的觀感。

這部《自虐之詩》是日本目前人氣很高的新導演堤幸彥的作品。他的才華從在日劇時代就已展露無遺，看到他導的戲，就代表一定的品質保證。這次他帶著兩名愛將──《繼續》的中谷美紀和《圈套》的阿部寬，一起打造這部由四格漫畫改編的電影，的確頗讓人期待。

從官網上看到原著的漫畫，發現故事說的是女主角幸江「幸」與「不幸」。從幸江小學時代到中學時代，母親早死，父親遊手好閒，她得風雨無阻的送報、打工。後來遇上了流氓男勇夫，還是得到處打工養活他。生活似乎永遠都在不幸之中。有幕畫著在雨中疾行，旁白寫著「看來我已經敗給人生了」（すでに人生に負けてしまいそうです）令人鼻酸；而寫到暗戀她的拉麵店老板，則笑點十足，呈現出不同於一般爆笑四格漫畫、悲喜交集的人生況味。

這樣的故事，可以說最對堤幸彥的風格。在電影前三十分鐘內，阿部寬各種翻桌的情節，看得人忍不住哈哈大笑（漫畫中好像連跟人打麻將都翻桌）。但隨著故事進入到後半，看到幸江成長時的種種辛酸，到最後和患難與共的好友再見時，竟然能不自覺地跟著熱淚盈眶。

就故事的內容而言，其實並沒有戲劇性的起伏，講的本就是升斗小民貧賤生活的悲哀，但經過導演不同的鋪陳方式，從現實說起，再輔以不同階段的倒述手法，漸漸拉長一個家庭的深度，使觀眾從看荒謬喜劇的心情，漸漸走近主角，最後與之一同呼吸、一同哭笑。這樣的說故事手法，可說真的相當成功。

而故事娓娓敘述不幸卻不頌揚不幸，女主角在最後寫給母親的信中說：「這個世界上或許並沒有『幸』與『不幸』，有得必有失，有捨必有得，就算失去一件至愛珍寶，我們痛哭難過，但那真能衡量『幸』與『不幸』嗎？」則點出了人生的真理。或許在別人眼中看來，她是不幸的。跟著一個爛男人，為他生子，還要做工養他。但在她看來，能在母親的期待中帶著「幸」出生，有個男人肯為她截斷手指，還有個小生命在醞釀，她就能感到無比的幸福，而誰又能評斷她呢？

最後，我還是必須讚美一下兩個主角的表現。中谷美紀早已是爐火純青，窮酸的小妓女突遇大流氓示愛時的驚訝心動到傷心自憐，到後來洗盡鉛華為生活奮鬥的身影，都令人感動（某網友不識她的資深，竟說怎麼那麼像柴崎幸，昏倒！）。而阿部寬……光是那個捲捲頭就很想起立致敬。（這便是我對他的蛻變感到動容之處），他演的勇夫沉默寡言一臉流氓氣，因為無法在正常社會生存而成了吃軟飯的廢人，然而那種窩囊廢卻曾是為愛斬斷小指的男子漢，之間的反差表現出一個男人的氣魄和痛苦，栩栩如生，害我有種彷彿到了華西街的錯覺。不知會不會成為阿部寬電影中最具代表性的角色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