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是我永遠的羈絆──MOTHER完結心得

日文中有個字「きずな」，在中文裡，我們譯為羈絆。但日文的きずな指的是更深更濃的情感，無法割捨的牽掛。最能表現出這種情感的，無疑是母親對子女的愛。

描寫母愛的故事或戲劇，古今中外都多不勝數，就連在GOOGLE打入MOTHER，　DRAMA這樣的關鍵字，都有數不清的好戲源源而出。然而，這部四月開始的日劇，卻用了一個嶄新的視點，來看待「母性」這件事。
這裡且不提與同期「第八日的蟬」創意相撞的事，故事從一個七歲女童受到家庭暴力，瀕臨身心受創的極限開始說起。在這時候，也曾經是棄兒的女老師作下了一個出乎尋常的決定，為了孩子不要再受傷害，她決定拐走這孩子，成為她的母親帶她逃亡。
由此展開的逃亡之旅，帶領著觀眾看到她成長歷程中有過的「母親」：中途之家裡對收容孩子視如己出的婆婆，為了愛她而領養她卻一直得不到回報的養母；以及在女童引導下，不知情中重逢的生母，還包括女童的狠心母親與即將為人母，但孩子可能早么的妹妹，戲裡用各個角色呈現出母親的各種樣貌，母親的犧牲、彷徨、堅強、軟弱。但都歸結到一點：母性一旦形成，她與孩子之間便有了深厚的きずな，為了這份羈絆，她可以做任何事。即使是虛擬的母子關係，即使是領養的孩子，即使是未出世就被判定很難活下去的孩子，都不會減損母親的這份羈絆。
然而，這份羈絆也並非全然美好。奈緒對女童母親說的一段話，可以作為母女關係的經典。
「母親和孩子，就像是在溫水和冷水混雜的河裡游泳，互相擁抱和互相傷害之間是沒有界限的，幾乎所有母親都討厭過自己的孩子，也幾乎所有母親都有可能會打孩子。……」（母と子は温かい水と冷たい水が混ざり合った川を泳いでる。抱き締めることと傷つけることの間に境界線はなくて。子供を疎ましく思ったことのない母親なんていない。子供をひっぱたこうとしたことのない母親なんて　いない。）
一開始虐童的年輕母親，也並非生下孩子就討厭她。戲裡用約三分之二集的長度來敘述她如何在七年間，從與孩子相依為命，到因生活的痛苦而想擺脫孩子的過程。生活和精神上的日夜折磨，終於磨去了對孩子的愛，雖然也曾打算帶著孩子一起死，卻仍屈服於對生命不捨。於是她更加放棄孩子，甚至縱容男友凌虐孩子。儘管她的作為令人髮指，但我個人以為編劇的目的並不是嚴厲地譴責這樣的母親，而是想說出母親也有人性軟弱的一面，在孤立無援中，也可能把母親打入地獄。
然而另一個母親──奈緒生母的經歷，則是完全相反的對照。
從故事的進展中得知，奈緒生母葉菜當年犯下了重案，為了去投案才無可奈何地拋棄了奈緒。她的作案原因是本劇一大關鍵，此處就不揭穿了。但即便再痛苦，她都不曾想過放棄孩子，為了孩子她可以犧牲自己所有。再見面之時，死期將近的她，為了奈緒可以做出任何想像得到的事。難怪戲裡的記者說，世上有男人和女人，還有一種，就是母親。母親是男人和女人之外的另一個人種。她們一旦生為母親，就不再是為自己活著，而是為孩子而活。從葉菜的身上，就可以看見母性的極致……也許根本是無極致的。（劇名MOTHER中的T寫成了十字，也許便象徵著身為母親的那一刻起，就得背負一生的十字架吧。）
這樣的一個母親的故事，實是太有創意，又工整完滿的故事。不過，以誘拐孩子作為緣起的點子，作為社會劇來說未免太缺乏真實性。不禁令人疑心是否是向《第八日的蟬》原著借來的想法。（在虛構的文學小說來說，就完全沒有問題。）這個不真實的緣起，可以說是本劇唯一的缺憾。但若無這個緣起，就無法引出後面完美的故事，因此實也很難苛責。再者，幾位硬底子演員的精湛表演，也彌補了這個缺憾的不足。田中裕子的加入，是本劇成功的最大因素。這位「阿信女優」再度發揮她驚人的存在感，她每個舉止、表情、說話、眼神，都充滿了吸睛的魅力，第二集結束前，與親生女兒在天橋上交錯的那一幕，光是回想就精彩得令人渾身顫慄。使人一時錯覺，這部戲的主角根本就是她（嗄？不是錯覺？）。而七歲小女童芦田愛菜完全超齡的演出，令人懷疑是否有個出身苦澀的成人躲在她的身軀裡。她若是真懂得戲裡的故事，而作出相對應的表演，我不禁想為她這麼小而得吞下這麼複雜痛苦的故事而抗議。女主角松雪泰子也將這個原本退縮冷漠，但被女童勾引出心中的感情（母性），從而能開放心胸與母親相擁的女性，她的角色雖不像一老一少那麼突出，卻穩健深刻，絕對已經進入演技女優的行列。
另外像高畑淳子，有別於以往叨絮的角色，表現出一個偉大養母所能做的一切。為了孩子思念生母，因而陪著她天天找母親，還摔破皮的片斷，看得人難忍淚水。事實上，細膩不煽情卻動人至深的導演手法，幾乎讓人每集都想嚎啕大哭一番。到最後幾乎都得忍得心口痠疼，才能壓抑住心情看完整部戲。同一個團隊去年製播了同樣以母親為主題的「愛與寬容」，今年的第二彈MOTHER則更勝一籌，盼望明年也能有這樣高水準的編導演，讓我們享受第三度淚水的洗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