松本清張也要時代化？

松本清張的小說，一向是戲劇喜歡的題材，主要是因為他的故事總是歷久彌新，發人深省，而不會像現在新作品，流行以意外的結局作為賣點，觀眾知道結局也就結束了。今年由於是松本清張的百歲生誕，因此各家電視台分別推出松本的作品，上個月朝日電視台的「疑惑」先打頭陣，然後是日本電視台的「黑色奔流」，接下來還有藤木直人主演的連續劇「夜光階梯」，讓我們有幸能密集的在電視上看到松本的作品。
由於松本的推理小說屬於社會派，故事常常會隱含著對當時社會現象的批判，而到了二十一世紀，是否能符合故事中的觀點和現象，會是改編上的一大重點。
這兩天因為看了「黑色奔流」，正為它和「疑惑」有類似的開頭，卻有截然不同的發展和結尾而饒富趣味，上網找了一下資料，才發現「疑惑」和「黑色奔流」，都曾經拍攝成電影，其中有些異同點更是有趣。
「疑惑」是松本清張的原著，電影也是由他編劇。電影拍於1982年，女主角是那時候當紅的桃井薰，但令人訝異的是，為她辯護的律師是女性，由岩下志麻主演，她的角色相當於電視劇中的田村正和。
在電視劇中，故事敘述一輛汽車衝入海中的意外事件，妻子游泳上岸報案，丈夫死在車內。但妻子隨即被起訴成為殺夫凶手。而由於她從前酒女和前科的背景，成了媒體中所指的毒婦，媒體的報導甚至主導了警方辦案。但她堅持自己並未殺夫，於是律師與她之間，從互不信任到面對真相，終於為她洗清冤屈。
電影由桃井薰來扮演，可謂一時之選，一站出來幾乎就是「魔性之女」球磨子(到底是什麼樣的父母會給自己的女兒取名KUMAKO[與熊子同音])的化身。不過最引人好奇的，還是她和岩下志麻的對手戲。一個精英、貌美的女律師，接下眾男律師都放棄的案子，面對性格和背景天差地別，而且還不肯合作的被告，終於從女性的角度去挖出這個案子背後的悲哀真相。作者的安排在於兩個不同階層的女性在社會上的地位，以及她們同樣面對的不公平待遇，充滿強大的控訴力。
而在電視版裡，律師角色卻由田村正和來擔任，少了女人間的衝突和共鳴，故事也轉向對媒體的批判。有趣的是電影版中記者角色是鹿賀丈史演出，他和女主角也有過親密關係，因而成為反證的證人。而電視劇記者角色則由女性室井滋，省略了她和女主角之間的關係，只以記者嗜血的角度來表現，由此可見其主題的轉向。為什麼做這種修改，不得而知。但或許是因為，現代社會已較少有「特種行業即是原罪」的觀念，而老律師與火辣美人的對手戲，可以產生另一種張力吧。

至於另一部「黑色奔流」，電視劇裡同樣是某男子被人從懸崖上推下，而逮捕了最有可疑的女性，她也宣稱自己無罪，在正義的律師丹波努力之下，終於找到證人可證明她當時不可能在現場，因而無罪釋放，沒想到她才是真正的凶手，律師好心沒好報，不但被她設局陷害，幾乎家庭全毀，身家與性命不保。
這部作品改編自松本的短篇〈種族同盟〉，小說內容我沒看過，但據說被告原本的設定是男性，被害者是女性。而「黑色奔流」的名字和大綱是取自1972年拍攝的電影。
這部電影雖然也是以女性為被告（即凶手），但劇情的發展還是有很大的不同。男主角律師由山崎努（《送行者》裡的社長）飾演，他所演的是一個因為這個案子聲名大噪後，被利欲薰昏了頭的律師，跟女被告有了一夜情之後，卻將之狠心拋棄，最後一無所有的女主角悲憤之餘，只有拉著他一起跳湖殉情。
由於時代的不同，遭遇令人同情的悲情女主角，變成心機深沉，主導一切的女魔頭，而只想發黃騰達的陳世美式人物，自然也不合乎時代，而變成被女主角牽著鼻子走的倒楣律師。
兩部電影和電視劇，都因為時代的進步而有了不同的面貌，從故事中可以看見的是，不論女性是不是凶手，都不再是弱勢、可憐的一方，也不再是戲劇想要表達的主題了，不變的卻是松本清張的故事本身的分量和張力，在任何時代看來都一樣精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