愛的韓劇十年有成──新年觀劇有感

我不是韓劇迷，看的韓劇也算有限，因此也許來寫這篇文章是失格的。不過，我仍想用自己少數的觀影經驗，來記錄一下從幾部韓劇看到的成長，以及它與日劇的比較。

韓劇從2000年《藍色生死戀》引爆亞洲的韓流熱潮，轉眼已過了十個年頭。在此之後像是《情定大飯店》、《冬季戀歌》……韓國生產了無數劇集向東南北亞進軍，而韓劇最大的特點，便是幾乎所有的劇都有愛情在內。不論是律師、明星、廚師，公主王子還是情報員，甚至是歷史劇《大長今》，都有大量的愛情故事成分。因此稱它為「愛的韓劇」其實不為過。事實上，日港台三地的戲劇發展之初，也是以愛情劇為始，只是很少有像韓劇這樣，一始至終地鑽研愛情，從初戀的純情故事，爆笑喜劇，到妻子老公的復仇，韓劇在愛情戲劇上的發展稱得上是專業。也許是因為韓國既沒有像香港那樣，有警察武打類的專長，也不像日劇有漫畫、推理小說為支援，因而獨鍾愛情劇。這麼十年下來，竟然沒有越走越窄，反而闖出一番天地，這點是令我相當嘆服的。事實上，韓劇在開創各種愛情劇型的同時，並沒有原地踏步，它不斷拋掉陳舊的老框架、橋段，翻新、豐富故事的血肉，創造新的拍攝手法和剪輯技術，因而在十年後的2010，有著相當令人驚豔的成果。

回想當年韓劇剛開始最惹人詬病的，大多是劇情的貧乏和不合理。一再反覆絕症、初戀重逢、雙男一女（雙女一男或兩者混合）、身世之謎、失憶等非現實的故事，永遠是富公子（小姐）與貧家女（窮小子）的身分懸殊。因此在韓劇鼎盛時期，我其實並沒有太多耐性。這麼多年下來，能完整看完的韓劇屈指可數。直到2005年《我的名字叫金三順》，這部極其寫實的韓劇，才令人有了耳目一新的感受。

雖然，就整體框架而言，它還是富男VS貧女的故事，但戲裡對金三順這個女子的描寫，呼應了現代近三十歲、外型不佳的平凡女子生活。而令人噴飯又拍膝叫好的台詞俯拾即是，創造出新一種愛情劇的描寫方式。可以算是韓劇進步的里程碑，更是經典。

在此之後，韓劇便出現不少細心雕琢的愛情劇。當然循老式框架，走公式化寫的故事仍舊不少，但已有些劇集開始講究質感。大框架雖然不變，但漸漸從誇張的劇情走向，轉而對角色性格的建構，並且從此來發展故事。

就拿2005年9月的《布拉格戀人》來說好了。這部戲我是最近才看的，它的結構還是老，節奏有點拖，但由影后全度妍所詮釋的女主角，卻充滿了個人魅力。她是當今總統的女兒，但憑著自己的努力考上外交官，外派在布拉格工作。曾經傻等一個男人五年後放棄，她認識當警察的男主角時，該男正是來布拉格找他的女友，沒想到女友懷了另一個人的孩子。因此，他大受打擊，對全度妍付出的感情遲疑不前。劇裡寫到全度妍每每放下女孩自尊，想盡藉口去找他的過程，既可愛又惹人憐惜（現在想來，倒有點像是當年《東愛》的莉香）。她的著名台詞："你是笨蛋嗎? 世上哪有什麼特別的人，不都是平凡的人相遇，談特別的愛情""自尊心到晚上就下班了"，讓人印象深刻。她的演技讓這個女孩充滿了真實感，宛如鄰家的女孩般，不知不覺投入她的愛情故事裡。

2006年有一部作品最是令我驚豔，一直到最近，它都還是我心目中韓劇的首選。那就是《戀愛時代》。

這部劇其實有點吊詭，因為它的原著來自於日本名編劇野澤尚的小說。我相信這是野澤尚早期描寫夫妻愛情《給親愛的人》《戀人喲》等連續作品之一。由於這個緣故和對女主角孫藝珍的喜好，讓我第一次同步追完一部韓劇。

雖然對習慣日劇快節奏的我來說，16集的步調還是有點太慢，有時候會覺得如陷霧中，彷彿鬼打牆一般找不到主軸，但全劇統一的輕幽默的氛圍，帶著些許詩意描寫，和電影式的拍攝手法，充滿意涵的對話，還是相當令人讚賞。

這個故事從一對已分手的夫妻說起（戀愛從分手開始？）。三年前因為孩子死產，夫妻兩人漸漸變得無法溝通，最後協議離婚。但多年來相處的默契和關心，使他們一直維持著若有似無的關係。但隨著時日過去，雙方都覺得是該放手讓對方尋找幸福了。

兩人先是為對方介紹對象，但每當有了進一步的發展，卻又放不下來。三番兩次之後，女方遇到了一個老實敦厚的教授（讓男方無法不服氣，對方真的比自己強）而男方遇到了他的初戀女友（美麗又溫柔，而且又能包容男方）。看似就要各自尋到幸福的兩人，卻在這時才清晰的看見自己的真心──早就被對方所占滿，因而女主角在最後關頭放棄了。但男主角卻騎虎難下的結了婚。一幕男主角睡著都還夢囈著：「只要你幸福就好」（指太太），令人既傷感又無奈。

終於在最後的最後，兩人面對最初分手的癥結──死產，揭開了兩人最心底的感情，真實的面對彼此。

這部戲的架構完全不是韓劇既有，但以韓劇「細火慢燉」的功夫，拍得充滿感情。我一時突然覺得，也許以日劇11集來拍，也未必能拍出這種氛圍。當然影帝后甘宇成和孫藝珍功不可沒。甘宇成把這個相貌平凡、心胸有點狹窄，但其實極其溫柔的小男人，演得充滿魅力。而孫藝珍外形甜美，演技有層次，其他擔任配角的數個人物也相當到位，是一部不可多得的好戲。

2008年底播出的《他們生活的世界》由宋慧喬和玄彬兩位偶像演出，也許因為它與一般偶像劇截然不同，無法回應一般韓劇迷的期望，所以在播出時收視率極低，但是在播畢後，卻在網路上贏得極高的評價。

故事描寫電視台戲劇組的生活實態。男女主角都是劇組的導演，由於天天在如何分鏡、取景、趕拍、剪接中生活，愛情劇在他們的眼裡只是一份工作，甚至只是取得收視率的條件。他們私底下的生活中，雖然包含了愛情、親情，但卻要面對與劇集內容完全背離的冷澈現實。男女主角貼近現實的愛情，與劇中劇中非現實的愛情，也許若有相似之處，但人生中的愛情沒有喊CUT的機會，永遠得面對戲裡不用面對的那塊不堪。相互對映之下，給人戲如人生、但人生不如戲的感嘆。連到了最後，男主角也彷似偶像劇得了「不治之症」，但卻是治不好卻死不了的青光眼，更是給人留下人生總是無奈的餘韻。

雖然看的韓劇不多，但從這幾部劇本極佳的作品，可以看出韓劇在愛情這個主題上經營的用心。以至於2010年末的這部《祕密花園》，即使充滿了童話色彩、偶像元素，和韓劇老梗大集合，卻已能有實力和自信，用新元素來填充骨架，使整部戲變格為具備與現實生活相連的創新愛情劇。它的成功絕非偶然，而是韓劇多年來不斷調整、革新之下的結果。

當我回想這數年間的日劇中，有什麼值得回憶的愛情劇時，竟然腦中一片空白。日劇早在2000年後漸漸轉型，不再以愛情劇為王道，愛情的成分逐漸降到次要的主題，作為推理劇型、事業劇型、醫院劇型、校園劇型的附屬，有時甚至覺得日劇慢慢怕談感情，連一絲淡淡的情愫，都像會混濁整部戲的主題似的。在這種氛圍之下，當再次有人想製作愛情劇時，就會變成所謂的「純愛」戲。而這種刻意設定的結果，呈現的就是像「月光戀人」那種肉麻又做作的愛情戲，要不然就是借殼上市的模式，如《流星》把愛情拍成了親情劇，或如《螢之光２》寫成了推理劇，請見前文。再加上社會草食風氣鼎盛，年輕男女不熱中戀愛結婚，日劇似乎再也拍不出令人感動的真情故事了。（連招牌月九時段都要因此取消，可見問題之嚴重）

也許韓劇還是會生產大量灌水或老套的偶像劇，也許他們也要開始籌謀轉型的需要，但我總相信，只要他們繼續經營，就能不斷拍出質好叫座的愛情劇。但我更希望的是，日劇能學到這種精神，而非複製韓劇的骨架，創作出真正能點燃觀眾熱情的好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