赤貧中見真情──《怪怪怪的妻子》有感

想像一下，只見過一張照片，面對面吃頓飯，一個女子便決定嫁給一個只剩一隻手臂，沒有固定職業，靠漫畫為生的人。最重要的是，五天後她就要舉行婚禮，然後隨著這個只有一面之緣的獨臂人遠離家鄉，到東京去生活。

這是怎麼樣的勇氣和意志啊。

這兩星期新聞充斥著某女星與大陸富二代２８天閃婚的新聞，覺得它驚天動地，但背後卻也隱隱帶著看好戲的味道。雖然，我對這新聞也並沒有什麼好感，不過要比起驚天動地，遠遠不及在５０年代，這位嫁給日本漫畫家水木茂的平凡女子，武良布枝（電視劇裡飯田［村井）布美枝）。

這是NHK晨間連續劇《怪怪怪的妻子》（ゲゲゲの女房）裡的開場故事，在家裡眾多小孩中平凡到連父母都忘了她存在的女孩，因為內向，身高又高，所以老大不小的年紀，還一直在家幫忙，直到自己都覺得不好再留下去時，才終於有了人來提親。但沒想到，對方不但年近四十，而且一隻手臂在戰爭中炸斷了。不過雖然只有一隻手，他卻從來沒有灰心喪志，說：「還好斷的是左手，所以右手還可以用。」

從他吃飯時毫不拘謹，態度大方的模樣。布美枝的父親相當中意，立刻決定把女兒嫁給他了。沒想到男方父母擔心兒子逃走，提出五天後成親的要求。布美枝連嫁妝都來不及辦，就這麼草草結了婚。

但最戲劇化的故事，從這裡來開始。到了東京，經過了高樓大廈，卻來到荒涼的地方，走了好遠的路，來到一棟破爛的房子。這就是兩人未來生活的地方。一來到家，男主人立刻拋下新婚的妻子開始趕稿，幾乎三四天閉門不出。家徒四壁，不時還有收水電、房子貸款的人來收欠費。最驚人的事，家裡最多的東西居然是「當票」……

以NHK的晨間劇來說，不乏描寫女性堅強奮鬥的主題，其中又以二戰前後為背景的故事最多。這當然是因為NHK有其教育的目的，而且清晨十五分鐘的劇情，既不浪費時間，也能給人一大早打氣的味道。不過這種故事在這兩年的收視每況愈下，已不是當年「阿信」所能相比。就在這時，前年出版由漫畫家水木茂的妻子所寫的一本自傳式散文《ゲゲゲの女房》，被NHK相中，在今年４月起播出。也許是因為漫畫家的名氣，但我更覺得是故事的真實性，除了帶給中年觀眾無比的懷念外，也衝擊了現代在養尊處優中長大的年輕人，使得這部戲在播出後便好評不斷，收視率在第十一週衝上20%，最終週站上23%，是晨間劇許久不見的光景，因而被稱為晨間劇「復興」之舉。

對我而言，這個故事有著特別的親切感。水木茂夫妻結婚的年代，也是我父母結婚前的時代。我父母的年紀差距，幾乎也和劇中的男女主角相同。最重要的是，他們兩夫妻面對貧到天天米缸見底，卻仍樂觀度日的態度，也可以在我已過世的父親身上找到影子。

我父親來到台灣之後，一直是個窮公務員，平常唯一的消遣就是電影。為了看電影，他大部分的薪水都貢獻給電影院了。有時沒錢，還跟幾個同事５人買４張票，逃票進去看電影。那副津津樂道的模樣一直深留在我的腦海中。也許那個時代的人都一樣，反正都是窮，貧窮中一樣能過著快樂而充實的日子，沒有煩躁不安，沒有頹喪消沉，看著水木茂水木茂為了自己熱愛的漫畫，當光了家裡所有值錢的東西，依然泰然自若的模樣，彷彿就看到了父親當年的影象。

另一件令我印象深刻的地方在於水木茂的志氣。

為了畫最喜愛的漫畫，就算漫畫的稿費不斷被剝削，甚至花費苦心畫了一整本稿子之後，被老板以空頭支票賴帳。雖然心有不甘，但還是一直堅持畫自己想畫的題材。他的故事創意豐富卻不流俗，只能得到少數慧眼的青睬，但他卻不改其志。

曾因為被債逼急了，畫過最不擅長的少女漫畫，被編輯狠狠奚落了一番，只拿到3000元。家裡幾乎完全斷糧之時，也曾轉念想，去畫電影看板算了。但最後他還是堅持自己的畫風。終於在幾年後，得到大出版社的注意，一舉成名。

在我還是個到處接稿的無名譯者時，不知多少回遇過翻譯社或出版社的刁難。主動投稿後石沉大海的情形也屢見不鮮。辛辛苦苦熬夜做的稿子，最後拿不到錢的事件也有一兩回。當時，雖然心有不甘，但也只能當作磨練。所幸我當時還有正職，也不像水木茂有妻小要養，也因此特別覺得，他的堅持和努力，著實令人欽佩。我不禁想到，也許就是那樣貧困的環境，人的意志才會特別堅強吧。雖然也有人打了退堂鼓，放棄漫畫，但對水木茂而言，正是因為別無退路（若是失敗就得回老家去守燈塔），所以才能堅持己志，不斷奮進吧。

至於卡司

我覺得由向井里來演這個結婚時已經３９歲的漫畫家，火候還不太夠。他那戴著眼鏡，凡事無所謂的眉宇神情，並沒有來自已近中年、歷盡滄桑、苦難，而練就出的「大無畏」態度，而是一股年輕飽滿的英氣。甚至有毒舌網友說「跟在螢之光２裡有什麼不一樣？」不過，長達半年多的戲，能由這樣的偶像加入，的確有助於年輕觀眾的回籠。再配上氣質美女松下奈緒，兩人身高、外貌般配，在苦難窮困的環境裡，觀眾還可以有點舒緩的感受。因此，即使我認為電影版的男女主角（宮藤官九郎和吹石一惠）也許更貼近真實人物（很多日本網友都說宮藤的扮相太像水木老師了）。但電視版的卡司也是無可厚非的。

在現在這樣無病呻吟的時代，也許就是把握不住最核心、最真實的生命價值，才會衍生出各種問題。也因此，觀眾們每天看著怪怪怪和妻子又遇到什麼樣的苦境，如何坦率樂觀面對的過程，或許就能得到一些力量，而能從自己被壓得喘不過氣的灰暗人生中找到一絲光亮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