長達一整年的戲要在沒有灑狗血的狀況下,保持收視一路暢旺幾乎是不可能的。戲有高低潮也無可厚非,但若是自某時起一路跌,就表示戲可能出了問題,於是民心遠矣。
大河劇《龍馬傳》開張時的表現的確令人驚豔,不受許多前作的影響,為龍馬這個人重新定調的想法,以及鋪陳開來的劇情,都令人頗為讚賞。不過,在第二部(此戲分為四部曲)龍馬脫藩後,故事進入精彩高潮時,收視卻突然從20%暴跌到17%,到第三部33集竟跌到13%,著實相當詭異。雖然後來漸有起色,但一直在低檔徘迴,第四部的第一集39集又再回到13%,令人對它是否能在最後力挽狂瀾感到憂心,尤其繼前年《篤姬》創下收視記錄後,去年的《天地人》表現也不俗,今年《龍馬傳》在四方看好的狀況下,卻是開高走低,實在令人失望。
第二部中期開始下滑的原因,一方面是世足賽剛好進入複賽週,但《龍馬傳》本身劇本的「出人意表」也許才是罪魁禍首。
毒饅頭令大家都中毒
這件事得從「三個毒饅頭」事件開始說起。當武市半平太和岡田以藏分別被關入大牢,以藏受到慘酷的刑求時,據歷史上記載,半平太差了獄卒送了三個毒饅頭給以藏,因為以他對以藏的理解,以藏一定經不起刑求,因而想毒死他。沒想到以藏事先知道了,心寒之餘終於主動招供,使得「土佐勤王黨」暗殺多人的罪名成立,最後以藏處斬,半平太切腹告終。
然而,戲裡做了小小的修改,是說半平太因為心疼以藏受刑太苦,所以想讓他早點了結痛苦。然而送饅頭的彌太郎無法忍受看到以藏自盡,阻止他吃下饅頭,因而失敗。
其實這部分的想法是頗有創意的,至少把這兩個人物寫得有情有意。問題出在彌太郎身上。這段歷史不管怎麼扯,照理說都不該把岩崎彌太郎這個人拉進來。但因為他是本戲的主述者,又是香川照之主演的重要角色,於是安排了他來送饅頭。一段歷史因為他的一念之仁而變了卦,實在令人難以信服。更何況,他插手的還不只是這件歷史。
空降的虛擬情節
三個毒饅頭引起了網友一番討論,不過最令人驚訝的事還在後面。第二十七集《龍馬的大騙局》原本根本沒出現在劇本中。這是突然冒出來的一集,其證據就在依據劇本所寫成的《龍馬傳》小說中,第二冊裡根本沒有這章。這在日本以嚴謹著稱的大河劇中,算是非常罕見的狀況。
27集描寫龍馬從彌太郎來信中得知,武市和以藏就要被處刑,心中焦急萬分,於是央求好友想辦法帶他潛回土佐。當時,龍馬已是脫藩浪人身分,若回到藩等於是自投羅網,若搞得不好不但自己被捕處刑(脫藩相當於背叛藩主,重則殺頭),全家可能都要遭殃。雖說在歷史上,龍馬的行蹤飄忽不定,為了好友潛回家鄉也勉強說得過去。然而,這事又扯上了彌太郎。他不但讓彌太郎到藩府裡偷了犯行說明書,還偷潛到牢裡與武市、以藏見面。感覺好像土佐藩的藩府和監牢都無人看守似的。龍馬在藩內來去自如,最後還演了一齣拙劣的戲,向藩府表示自己才是凶手,應盡速放掉武市等人。我猜,若不是史上明白記載武市和以藏兩人死亡,說不定編劇還可以編一段劫獄戲哩!
總之,這集故事給我相當大的違和感,我想了半天才明白,原來這集已不是大河劇,而是「武俠劇」(時代劇)了。也許NHK起用福田靖的班底,帶來了現代感的新氣象,但大河劇最為日本和國際所稱道的,便是它的故事向來依據史實而寫。故事當然不是歷史教科書,內容有創意和想像是無可厚非,以《篤姬》來說,編劇即以極浪漫的想像力,填補了歷史上的空缺,卻又不違逆歷史。但《龍馬傳》第二部後半的負責編劇,卻到了自行發揮的地步,這已超出了大河劇的界限太多。
紛雜的第三部
第三部內容從長崎開始說起,這裡要說到龍馬石破天驚的大計畫──薩長同盟。原本彼此視如寇讎的兩藩,在龍馬的拉攏下,竟然握手言和。這段在「篤姬」中也略有提到,但因為內容十分複雜,看得人一頭霧水。因此,在本劇中必須好好處理。
不過,可惜的是故事脈絡進行得相當紛雜,薩摩和長州兩邊各處什麼樣的危機,龍馬如何穿梭其中的部分,似乎過於片斷零散。在《篤姬》中十分重要的小松帶刀,在本劇中退為極次要人物。他與龍馬的接觸、友誼和決斷過程,幾乎戲份全讓給了西鄉隆盛,似乎是故意迴避篤姬裡的觀點,但這同時似乎也迴避了歷史,十分可惜。而第三部中,除了龍馬與妻子阿龍的戲吸睛外,第一、二部中的武市和以藏下台一鞠躬,勝海舟、乙女都沒了戲分;新出現的長州英雄高杉晉作(伊勢谷友介)、與龍馬最後共赴黃泉的中岡慎太郎(上川隆也)未能有長線的描寫(中岡一出場就說,龍馬,好久不見,問題是觀眾們從來沒看過他與龍馬有交情),唐突的進入故事,難以拉抬想看的欲望,十分可惜。
還好第三部仍有精彩之處,像是「武士,長次郎」的一集,便描寫得十分動人。大泉洋演出這個一心想成為武士的包子店小老板長次郎,他收斂起在其他節目中搞笑起哄的本事,老老實實演出一個秉性純樸,追隨龍馬到處奔走的年輕人,最後卻鑽了牛角尖,以切腹完成武士的心願。歷史紀行中提到龍馬曾懊悔說:「如果我在,他便不至走上這條路。」真情至性令人感動。
寺田屋龍馬遇襲,和之後與阿龍成婚的戲,也是第三部的兩個大重點。寺田屋遇襲其實便隱藏著最後龍馬遇刺的預示,只是這次順利獲救,過程既有武俠的緊張,但又不偏史實,相當精彩。
與阿龍之間的故事從第二部便開始鋪陳,到第37集才終於修成正果,是《龍馬傳》裡少得可憐的浪漫愛情戲。對阿龍此女子敢愛敢恨的性格,描寫得相當完整。真木曜子的表現為本戲加分不少。
至於福山雅治所演出的龍馬,隨著戲的進行,也有越見成熟穩健之勢。也許是長時間心無旁騖的扮演龍馬,他已能很自然的融入這個角色中,並且演出自信來。尤其進入第三部,不論是與同袍開朗嬉笑、與薩長兩方心機鬥智、在危急中與敵廝殺,在阿龍面前流露柔情,都恰如其分。即使一開始對福山龍馬有諸多意見,也漸漸觀賞的過程中,接受了他所詮釋的龍馬。我相信,至少對福山來說,他的演技也藉了《龍馬傳》脫胎換骨才對。
故事已進入最後一部,故事將說到龍馬對日本最大的貢獻──他的構想成為後來的明治政府的框架。而且合作的對象居然是勢如水火的後藤象二郎。希望編劇小組能好好完成這部分的編寫,否則也就可惜掉這部「原創性龍馬」的初衷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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