卻在燈火闌珊處──話說冬吾

《櫻子》來到了後半，終於進入我最期待的一部分。

 這部描寫戰前到戰後間，有森一家人的故事，其實非常有NHK的典型。儘管它有著一本名聲響亮的原著《火の山―山猿記》，但以反戰的角度，描寫純樸、可愛的家庭故事，在ＮＨＫ晨間電視劇裡，已出現過好多部。因此去年有幸先看到四集的總集篇時，其實是抱著對宮崎葵的支持而看的。
不過，總集篇裡卻出現了一段非常「懸疑」又驚鴻一瞥的片斷。那就是在第四集中段，櫻子跟姊夫杉冬吾的一段曖昧不明的情愫。這段支線非常不像ＮＨＫ的「和樂家庭範本」，在總集篇只占有極小的篇幅，少到令人摸不著頭腦。因而今年緯來宣布要播出這部戲時，我心想終於可以搞清楚這段來龍去脈了。
首先要說說杉冬吾這個人。在《櫻子》中，杉冬吾這個角色在櫻子到東京時才出現，是個很明顯的配角，而且一直像個背景人物。從少數的片斷可知，他是個才華洋溢的畫家，有著非凡的家世，卻躲在東京鬧街裡隱居。據旁人口述，隱約知道他可能有過多段愛情，還有個從北海道苦苦追來的未婚妻。但他自己本身是個什麼樣的人，卻是個捉摸不定的謎。他有藝術家的怪癖，有時很「宅」，但栗樹莊裡的人發生什麼事的時候，總在最外圍看見他的身影，像個不屬於世間的幽靈。
然而，這樣的一個配角人物，為什麼會賦予他越來越重的份量，而且編劇淺野妙子還用了她的愛將──西島秀俊來扮演這個角色呢？
我想一方面很可能是因為，冬吾這個角色在原作中，作者津島佑子是以自己的父親──太宰治為原型所寫的。整部小說寫的，就是母親家從外祖父起五代的人生經歷，但其實太宰治在她一歲多時就自殺身亡了，她自己是國小五年級查字典時，才發現父親是個這麼偉大的人物。但經由家人的描述和父親留下的作品，她因而能將這個「配角」人物描寫得栩栩如生。
在原作中，杉冬吾這個角色就如同太宰治一般，是個頹廢、悲觀主義、性格挑剔的人物。但在改編後的電視劇裡，有了大幅度的修改，電視劇中的冬吾沒有那麼灰色，是因為櫻子的影響。
對於櫻子，冬吾一開始並沒有參與她的人生，但卻一直能揣度出她的喜與悲、熱情與執著。更重要的是，他可以從同樣藝術的面向，了解櫻子的音樂。他的頹廢反映出櫻子的積極與正向，但對藝術的追求，兩人都有著相同的熱情、不畏世俗的堅持力。冬吾在與櫻子一家人的相處中，而能漸漸從飄浮的影子「回到地面」，我覺得編劇是借由冬吾的眼光，去看櫻子灼熱的生命力。
這樣一路看下來，才終於懂得冬吾與櫻子之間互為形影的關係，也因而當兩人因為戰爭的傷痛，而迸發出意料之外的情感時，便不足為奇了。
編劇安排的這段插曲，也或許還有另一層含意。故事從頭到這裡，描寫的櫻子都是往前追求的陽光性格，卻很少著墨於她心中的負面情緒。即使是在戰爭最難耐的時候，她都還是撫慰家人的重要支柱。但經歷了準婆婆的過世、未婚夫的死訊，這個女孩終於也有著難以告人的軟弱，體會到無法永遠保持單純、天真的酸澀滋味，體會到人生就是有這麼多無可奈何。
冬吾或許是個沒有存在感的配角，但卻是支撐櫻子前進的力量，也因此他的身影在燈火微明間顯得越發清晰，令人難以忘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