歷久不變的《文心》

新版《文心》終於出版了，早在半年多前聽朋友提起要重新出版這本書時，既感驚訝又欣慰。驚訝的是在書籍出版量如此洶湧的現在，竟有人想到重出這樣的舊書。但也覺得，小時候的經典能再換裝重現，讓新一代人從中獲得寶藏，是一件很值得高興的事。
月前，終於有機會看到它的新面目。深紅的底色配上一幅兒童求學中的照片。有種既新又舊的親切感。回到家，我在厚如疊磚的書櫃裡探看，竟給我挖出國中時代買的，開明書局的舊《文心》。舊式的印刷，逗點還擱在右下角，十分令人懷念。不過，我決定既要重讀，還是看看現代精良印刷的版本吧。

翻開書，其實內容已不復記憶了。但童年在國際學舍逛書展的印象，卻躍然而出。三十年前，出版商們總會在暑假間，在國際學舍舉辦書展。場地老舊，當然沒有冷氣，只有在四個角落放了大電扇。太熱的時候，就去那裡吹一下風，再走進汗臭與書香共融的空間。當時的出版單位不多，三民、爾雅、九歌、商務……遠景還算是新的。其實每次去時，看到的書也差不多，不像現在每個月都有上百本新書出籠。不過在那麼熱的天氣裡，汗流浹背地翻著各種名家名著，或是散文小品，總覺得有著無比的充實。這次既然好不容易買了《未央歌》和《京華煙雲》，下次就再來買《千江有水千江月》和《蛹之生》吧。書永遠在那裡等著我們，不用擔心何時會「退書」、「下市」或是「絕版」。

《文心》也是在這種狀況下，非常珍視地買回家的書。雖然是講述文章書寫的故事，但卻看得津津有味，比國文課本好看多了，看過一、兩次之後，便放在書架上，幾乎沒有翻過。但下意識裡一直覺得它是很重要的一本書，所以歷經水災、搬家，它都和上述的幾本書保留在架上，不曾賣出或捐出。
這次再看時，雖然對我等於是一本新書了，但卻驚訝地發現，裡面對文章書寫或意思傳達的說明，大多都在日常的書寫中實踐。而編輯台上的工作，也將這些道理奉為規臬甚久了。原來，早在少年時代，《文心》就已經在隱隱地發揮它的影響力了呀。
我倒不是在吹噓自己的寫作能力，事實上，我一向自認是個沒有書寫力的人。然而，看到現在的青少年連一段作文都寫不好時，我不禁慶幸自己在少年時代讀了太多好書，使自己至少具備了基礎的表達能力。
看這書另一件令我感動的是朱自清的序文。民國三十幾年的文章，現在看來依然歷久彌新，流暢淺白。反倒是現代諸多華文新作家，賣弄文字遊戲的作品，讀起來似有意境，卻又不甚了解。回想起來，我是在何時開始，幾乎只看翻譯作品，而放棄華文作品的呢？若非我真的是上一世紀的人，那就是華文世界走向一個我所不明白的世界了。然而看到文心，我再次體認到平實的力量，文字不只是文字本身，它背後的思想和它給予的觸發，才是最重要的，不是嗎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