１１Ｆ的人々

昨日中午，踏出好久沒走出的門口，到老東家去逛逛。其實我倒也並不是沒有出門，爬山啦，買菜啦，一星期總有兩天是非得出去的。若不如此，一直待在家裡也是會窒息的。不過在這緊張的時刻，之所以出門還是為了工作。

和兩大頭說完事，找到參考用的資料──這點我真要感謝他們的慷慨，因為目前的工作並非是為Ｆ家所做的，毋寧說是為了敵軍效命，但因為內文牽涉到的推理小說，多本都是Ｆ家出版，而他們也是對內容最熟悉的人（後來證明我這話完全錯誤，編輯在編完書之後，通常都把內容丟光光），所以，我便堂而皇之入寶庫找書去了。想到這裡，我又不禁很習慣的感謝上天的安排，雖然跟Ｆ社的大老相識茶水間已久，但若非去年調去該社，坐了半年以上的冷板凳，我也不會有機會在這個求助無門的時刻，得到他們的協助。真的別怨嘆人生的造化安排，這一切都是命定的，而且任何一個轉折、安排，都有它的價值，只要去發現它，一切都值得感謝。

我感謝神，感謝上天。

既然出了門，乾脆幾件事一起辦了。上了車順便到１１Ｆ的分社，位於重慶南的大Ｘ出版逛逛。好久不見的Ｈ，聽大老們說她忙得瘦了。但在我看來，她倒是比起之前精神多了，也快樂多。然而沒料到，她一開口便說起老板Ｓ公前兩天才臭罵她一頓的事。說來說去，當然都是為了業績。（疑！我方便在這裡透露機密給１１Ｆ的人知道嗎？看到的人自行在腦中銷毀）

好不容易我那本中世紀的難書，竟然沒有賠本，但Ｓ公還是警告他們，不准再做那種「花Ｎ年製作，只賣基本量」的書了，Ｓ公其實這麼說是非常沮喪的，他幾乎懷疑自己為何要離開１１Ｆ，他現在的指示和方向，不都和Ｃ集團的白頭老一樣嗎？那是他以前知道卻不願做的事，然而，為了生存下去，一切只好向錢看齊。我很驚訝的聽到一句熟悉的話：只要先賺了錢，再來做幾本難書玩玩。是啊，在這個業界誰不知道該如此，然而，真的做起賺錢書，還有機會再回頭嗎？

Ｓ公說，他很難過的發現，年初時以為景氣已經到谷底，但其實才開始。台灣的出版界走到一個盡頭，讀者看書再不是為了修養，進步，而是實用再實用，以後再也沒有中間值了，一切都只有最大值和最小值。想要賺錢，只有揚棄最小值，趨近最大值，否則就只有關門回家睡大覺去（這句是我說的）。
離開出版業界不過半年，對我來說，已經感受不到從前那沉重的壓力。但不景氣的情形似乎還是如我離開時的那樣糟，面對整個書市的不景氣，連誠品都載不動人文、文化的腳步時，所有的出版社只好收起所有的特色，大家都賣同樣的書，做同樣的事了。

我有點嘲弄她的說，但是你放得下身段嗎？不像民生東的那家，１１Ｆ的人天生有種自命清高的優雅，以至於突然要他們低頭撿錢的時候，似乎彎不下腰去。即使是他們這些已經分出來的單位，不，或許就因為他們早分出來，所以那種性格更加明顯吧。不能玩也得學著玩哪，否則就得餓肚皮了。

我懷著半分期待，又半分無奈的心離開了大Ｘ，或許，等我下次再來時，他們已經有了完全不同的面貌，而這是好還是壞，我已無從分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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