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頭再看篤姬

電視播出的《篤姬》已過了一半，正進入篤姬與將軍生離死別的高潮戲。距離我看完這部戲也將近四個月了，但每次在電視上看到預告重播時，仍然會有種眼睛一熱、鼻酸想哭的衝動。剛開始我自己十分困惑，為何對這部戲的感受遲遲未能散去?
最刺激我淚腺的，是篤姬還在櫻島時的少女歲月──這段當時看來，讓我覺得老梗太多，可以剔除忽略的戲。

是一種參與一段生命的感慨，以及確認命運的巨輪在那時候開始轉動的撼動吧。
在初次看時，記得有一段，母親告訴小篤姬人人都有「役割」（天命），就像農夫要種地，武士要保護農民一樣。小篤姬懞懞懂懂的重複了這兩個字，似乎把它放到心中。（後來又有另一名老者對她說了同樣的話）當時總覺得這故事寫得會不會太傳奇？武家之女的母親真的會對女兒用這種這麼深的字眼（只為了勸她吃飯）？然而看盡篤姬的一生後，才明瞭故事從一開始就點出她命運中的重大天命，那就是拯救德川家免於敗亡。
另一段則是她離開鹿兒島前，向櫻島告別，旁白說「從此她再也未能回到故鄉」的時候。或許對第一次看的觀眾來說，這並未激起什麼情緒。然而，當篤姬喪夫，成為天璋院之後，國事紛雜，薩摩藩所支持的慶喜派未能成為將軍，因而與幕府形成敵對局面，並想將篤姬接回故鄉。大奧中議論紛紛，認為篤姬雖嫁德川家，但心底還是向著娘家。篤姬一氣之下，將故鄉帶來的物品全都燒毀，以明心志。直到要燒最後一張櫻島的畫時，才被繼任的年幼將軍所阻止。
然而，她從此便拒絕回鄉的邀請，在日後兩方對立的過程中，她雖然心繫故鄉，卻從未再與家鄉的人接觸，死後她也埋在東京（故事裡小松帶刀除外）。
那是一種什麼樣的心境呢？只因為嫁入德川家，與將軍之間的信諾，便支撐著她完成這個天命，守護這個龐大卻日益衰弱家族，說起來可說十分悲壯的行徑。
然而對她而言，卻一直感覺幸福的。
朋友看得不專心，嘲弄地說，這個「土雞」命運都由著他人決定，自己什麼也不能做，何來「偉大」之有？
我想，她的故事最為人推崇之處，便在於對自我的堅持吧。她謹守著嬤嬤死前的遺言：女人有去無回的「一本之道」，即使女子的一生受人擺弄，她卻能一直堅持本性，在朝中無大將，聰明如她可以專擅獨大時，仍盡力輔佐年幼的將軍，自己隱身在後；當大勢不利，只要交出慶喜就能暫保江山時，但她卻寧可讓出江戶城，只求全大奧的平安。或許一本之道看起來是守舊封建的，但在她身上體現出的，卻是一種了不起的情操。想起當時清朝的慈禧太后，相比之下，不得不在心底小小聲地說：篤姬的確值得尊敬。
在一段去年底的新聞報導（當然是NHK）中提到，篤姬布景開放參觀時，竟吸引了三千多位粉絲前往。幾位女觀眾接受訪問時說到，愛看篤姬的理由，在於感動於對她無比堅強的人生哲學。如果她所走的路真的是封建的，應不能帶動這樣的共鳴吧。
是以，在回頭看到她在故鄉草坡上盡情地跑著笑著，就算那只是杜撰的情節都無所謂了，畢竟再怎麼樣，她都只是個清純、還未經世事的小丫頭呀。一邊看著重覆播放的預告，我不禁在心裡嘆道，如果命運能像這樣重來一遍，如果命運能像這樣重來一遍啊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