懷舊的老街，幽微的人情（拝啓,父上様）

 這幾天休假在家，陪老媽重看了日劇《敬啟，父親大人》。這部2007年一月檔的戲，當時因為趕看好幾部日劇，有點不太專心，甚至還有一點不太能適應它的步調，但是這次再看，便深深的感受到東京舊町老店的魅力了。

 

 

這部戲的編劇是倉本聰，一提起他，就令人想起前年的《溫柔時光》，那個在北海道開咖啡店的歐吉桑，和因害死母親的自責，而在陶窯當學徒的兒子的故事。

演歐吉桑的寺尾聰已是老牌演員，內斂的演技自然不在話下，但最令我驚豔的，還是飾演兒子一角的二宮和也。由於傑尼斯出身的印象太鮮明，原本一直把他當成偶像型藝人的他，竟能將複雜的內心戲生動刻畫出來，從此，我就對這個年輕的演員有了高度的興趣。

 

在這次倉本聰所製作戲中，由於先前的合作愉快，因此，再次由二宮和也擔崗演出。看到演員表，除了他之外，包括八千草薰和梅宮辰夫、高島禮子等硬底子演員，心中開始期待，這會是什麼樣的故事。

故事的背景設在東京古老神樂坂町。二宮所飾演的一平是神樂坂町內一家百年料亭裡廚房的助手，故事從一個鄉下來的打雜工，在來店時迷了路，一平去帶路的過程中，先粗略地瀏覽了一下整個町彷彿迷宮似的，巷弄交錯、時上時下曲折蜿蜒的風貌，令人立刻就為之著迷。

 

從一平第一人稱的口述中，知道這家名為坂下的料亭，老板娘夢子（八千草薰飾）是藝妓出身，她同時也是國會議員熊澤的小老婆，在國會中實力雄厚的熊澤議員，自然也成為整個町舉足輕重的人物。老板娘年歲已大，整個店交給女兒和入贅的女婿掌理。而廚房裡的大廚龍次師父，則被喻為「龍次之舌」，可以說是整家店的招牌。

 

編劇倉本聰以不同於《溫柔時光》的幽默輕快筆調，描繪這個老街上的人事物，除了單純有點遲鈍的性格令人發噱的一平，溫柔體貼、圓融善良的老老板娘夢子，心直口快、能幹嚴厲的少老板娘律子，手藝超群、遇事冷靜，很有大師風範的大廚龍次之外，還有前藝妓也是一平母親的雪乃，不時喜歡在媒體面前插花演出的咖啡店老板，曾待過感化院但性格純樸的小雜工時夫，還有町內的頭領「打嗝半」（要知道這個角色的背景就必須看看十二月要出的新書《東京下町職人生活》）每次生氣就會打嗝，有點江湖味卻是古道熱腸……他們在看似平實淡然的生活中，傳遞中濃濃的人情力量。

像是熊澤老爺過世前，為讓女兒和女婿好做事，而把龍次叫去，請他退休，龍次也一口答應，讓人窺見舊時代人的忠誠相對；熊澤老爺告別式時，一家人開著車卻只能隔街膜拜的無奈；風情猶存的雪乃，堅不吐露一平的父親是誰，只因為放不下藝妓時期的一段純純的痴情，在故事的進行中，每個人背後帶出的故事，越來越有力，因為貼近人生也越來越動人。

除了細細描繪在料亭中的生活樣貌，同時接觸了老街存廢的問題。尤其在熊澤老議員突然因病去世，老街和老店便面臨了必須拆建大樓的危機。

這剛好與我前些日子所翻譯的《東京下町職人生活》一書，有著巧合的主題。這本書也是介紹東京的老街，但位置不在神樂坂町，而是根岸。根岸這個地方，可能去過東京很多次的人都沒什麼印象，其實它就位在上野公園的東北位置，距離日暮里也很近。這個地方之所以珍貴，是因為在關東大地震和二次大戰中，都不曾受到火災的侵襲，所以直到目前，它的街道，都還是江戶時代保留下來的樣子。

 

書中採訪了老街上的建築匠、豆腐師父、三味線師父、藍染師父等傳統藝匠，直接引用他們的口述，講述這些古老傳承的技藝內容，他們的工作精神，生活方式等。整本書透著一股古樸純粹的氣味，而這些藝匠們在時代潮流翻湧上來時，仍努力堅持崗位，以傳統精神做著他們的工作，他們的一生都投入其中，每一件工作即使再微小，再稀鬆平常，都花費了他們多年時間琢磨出來的，著實令人動容。

 

然而，即使這些傳承再珍貴，他們也無法抵擋環境變化所帶來的改變，這本書寫成時是在一九八七年，許多受訪者不久後都已作古（連為本書作畫的澤田重隆先生也已於兩年前去世），現在根岸變了嗎？變成了什麼模樣？真是令人不禁感嘆起來。

 

電視劇中的老街並沒有提到太多古老的傳統（或許因為鏡頭中的神樂坂町已經多是現代和傳統並陳），倒是新年元旦當天的七福神巡禮，十分有趣（這在根岸也是有的）。值得下次有機會特地在新年期間去東京看看。

 

除了感人的故事之外，攝影也很棒，每個鏡頭都拍出東京冬季的美感，和老街的風情。還有不讓《溫柔時光》平原綾香專美於前，片尾的主題曲由森山良子主唱，前五、六集是用手風琴伴奏的輕快音樂，到了第七集令人炫然欲泣的結尾時，突然換成鋼琴伴奏的溫柔曲風，令人為之動容，當然不能忘記片尾每個角色的黑白寫真，讓這些角色更具個性和魅力。有時差點都忘了這是一部戲，而是與他們一同呼吸一同生活呢。

二宮和也這次扮演的自以為成熟，其實還很青澀的楞小子一平，演來駕輕就熟，舉目望去，他應該是傑尼斯當中，最有希望成為實力派演員的一個。其他的硬底子演員當然更是精采。在一月份的大戲（《華麗一族》、《流星花園２》等）當中，它雖然不是最出色的，卻是可以一看再看，醇厚濃郁的一部好戲。

補充說明, 這兩天上網一查才知道,其實在1975年時, 倉本聰就製作過一部《前略, 母親大人》, 演了八個多月, 叫好又叫座，八千草薰和梅宮辰夫，岸本加世子都有參與演出，前兩位的角色與《敬啟，父親大人》是相同的，當時的主角是荻原健一。